Identity相关讨论

我觉得identity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我现在当攀岩老师也有一年了,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攀岩老师】,也就是说并没有任何身份上的认同感。一方面是因为这份工确实就只是个part-time,也没什么很特殊的门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当初没有刻意努力很久去选择争取这份工,所以自然也就没什么attachment,只是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做【教小孩攀岩这件事】罢了。

到今年五月我攀岩就两年了,但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climber。因为比起我们馆其他那些老师或者工作人员(尤其是定线员),我对待攀岩真的非常不serious:一我从来没有在户外爬过真正的岩壁或者大石,而且我也并没有那么想去爬,二来我爬墙也只是爬,并不会做任何攀岩相关的额外训练,不会像他们那样天天去挂指板什么的。我就是一个业余的攀岩爱好者而已,满足于在室内岩馆这种安全的环境下爬一爬,有时候爬得多了还会被overwhelm到burnout。我从一开始就没不打算把攀岩搞成一个事业,也不准备让它占据我生活中最中心的位置,所以我觉得自己很不serious。

但是回顾以前,本科硕士博士专业也好,后来的工作也好,每一步都是我精心准备、设计、努力才抵达的。相当于我从十几岁一直到三十岁出头,都对自己的identity应该是什么样、希望是什么样有非常深的执着。比如说在本科的时候读的是EE,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工程师to-be;然后硕士的时候读的HCI,我又是怎么怎么要求自己的等等。自我要求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是真的对当时的专业有sense of belongingness在,尤其是PhD的时候,就觉得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我自己选择的,所以我只能喜欢它,一定要把它做好。我已经不记得这种想法(i.e., 这样定义自己身份的方式)最开始是从哪来的,也不确定我是真的相信它还是就是被成功地“洗脑”且接受了,但总之它确实就是深深地植根在了我的身上。

我觉得如果我的人生真的有按照这十几年构建的story/discourse过下去的话那也还好,我对自我的认知就还是非常coherent的,不会有什么怀疑。可是我的人生并没有这样,之前这些经历和训练和我现在在做的事并没有太大关联。这不禁让我觉得我原来对自己的身份形象如此执着,难道不是有毒吗?就好比说,如果我觉得作为一个博士我必须要怎么样,那我一旦偏离了这个“必须的样子”,我就会很痛苦,我就不能接受自己,哪怕身体和其他信号已经在暗示我可能我就没办法是这个样子。要是我并没有把一个专业或者一份工作当成自己身份的一部分,我也就不会被它所禁锢,虽然我也并没有丢弃这个专业或者工作,which正是我现在做攀岩老师也好、娱乐攀岩也好的状态。

我是毕业了以后才发现,其实很多人之所以能留在学术界、能长久地做一份工作,都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有意识地去把自己做的事变成自己的身份,他们没有用做的事作为自己的代名词。如果我要是能早点知道这个真相,那我也许很早就能放过自己,过上丰富多彩心灵自由的生活,不必纠结这么多年。不过这个社会喜欢宣扬的并不是这个真实的情况,这个社会比较喜欢广播那些【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于是就毕生追求它】的人,又或者是那些【不论做的事有多小都要把它做到最好】的故事(“干一行爱一行”、“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这种人当然存在,但他们并不是大多数。而实际情况是我也不会是那个少数,大概率一定会成为那个多数中的一员,所以知道多数人是什么样的对我来说帮助更大。

社会喜欢宣扬的那种叙事究竟是不是为了控制人们都乖乖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我现在不想深究。我只是想跟自己说,你有没有发现,即使你并不真的【想】成为一个攀岩老师、并不打算把这份工作当成自己的事业、也更加没想过成为最好的攀岩老师,但是你【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攀岩老师了?即使你并没有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攀岩人】,但是你也已经把基本的攀岩技法都学会了,而且缓慢但持续地在进步,完全有机会在接下来的人生中都继续攀岩、继续从中获得乐趣?

有一些东西不是刻意努力要举着大旗追求才能获得的。或者说【成为某种人】和【做某件事】,后者其实才是前者的条件。如果一直在做一件事,那么自然就是做这件事的人之一;如果只是想着【一定要成为某种人】而实际上并没办法【继续做这种人做的事】,那自然也不可能成为某种人。这不仅仅只是“过程比结果重要”,我更加想强调的是做事情的时候心理上可以放松一点,真的。就像在墙上的时候一样,要适当放松才能爬得了下一步。要允许自己尝试,允许自己掉落,才能会愿意继续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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